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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ileen Chang笔头下谈吃,从臭水豆腐到罐头菜的自

2019-11-05 03:52

“报刊上谈吃的文字很多,也从来不嫌多。中国人好吃,我觉得是值得骄傲的,因为是一种最基本的生活艺术。”这段话出自张爱玲的散文《谈吃与画饼充饥》。 对于吃,张爱玲甚有心得,笔尖纸端或轻描淡写、或浓墨重彩,常见各种描述。《茉莉香片》,故事沉重压抑,开篇却是清新浅淡的细语:“您先倒上一杯茶──当心烫!您尖着嘴轻轻吹着它。在茶香缭绕中,您可以看见……”捧一杯香茗,读爱玲的文字,的确是一种最合适的氛围。在《十八春》里,沈太太给世钧送吃的:“这莴笋圆子做得非常精致,把莴笋腌好了,长长的一段,盘成一只暗绿色的饼子,上面塞一朵红红的干玫瑰花。”这一段颇传神,有季节的韵味。还有很多,松子糖、云片糕、桂花蒸、酸梅汤……都是张爱玲的心头之爱。 这些是比较雅致的饮食,张爱玲更喜欢的是充满了烟火气息的平民食物。“大饼油条同吃,由于甜咸与质地厚韧脆薄的对照,与光吃烧饼味道大不相同,这是中国人自己发明的。有人把油条塞在烧饼里吃,但是油条压扁了又稍差,因为它里面的空气也是不可少的成分之一。”这一段,真是感同身受。不知道爱玲吃的烧饼可有皮沾芝麻?我以为,凡烧饼,必须得有芝麻附着其上,一口咬下,烤过的芝麻在唇齿间香气四溢,何等满足。如果觉得烧饼较干,若加上琼汁奶白的一碗现磨豆浆,真是无比相契的搭配。除了《谈吃与画饼充饥》,张爱玲还有一篇《草炉饼》,她说是贴在炉子上烤的一种无油烧饼。“一尺阔的大圆烙饼上切下来的,不过不是薄饼,有一寸多高,上面也许略洒了点芝麻。”不知道这种“草炉饼”是否沪上特有,或者其他地方是另外的名称,感觉也是很给人亲近感的食物。 张爱玲笔下的食物,通常都很平易。胡萝卜、腌菜、烧鸭、紫菜、蛋花汤……最可爱的当属臭豆腐。在《公寓生活记趣》里,张爱玲写到“无论如何,听见门口卖臭豆腐干的过来了,便抓起一只碗来,蹬蹬奔下六层楼梯,跟踪前往,在远远的一条街上访到了臭豆腐干担子的下落,买到了之后,再乘电梯上来,似乎总有点可笑。”小说《十八春》里,她又细细描写招弟买臭豆腐、涂抹辣酱的过程,“就像在面包上涂果子酱似的,把整块的豆腐干涂得鲜红”。爱玲是极爱豆制品的,就连豆腐渣也有妙用:“豆腐渣浇上吃剩的红烧肉汤汁一炒,就是一碗好菜,可见它吸收肉味之敏感;累累结成细小的一球球,也比豆泥像碎肉。少掺上一点牛肉,至少是‘花素汉堡’。” 张爱玲给人的印象,微仰着头扶着腰际眼尾斜斜地扫过来,高傲孤绝似乎远隔于俗世之外。但这些饮食文字拉近了我对张爱玲的感观。我因此想,张爱玲若得良人,或许也是一个嘴角噙着笑意洗手做羹汤的妇人,这样寻常的幸福是她的心向往之吗?她若是真的这般的幸福着,她会不会变得庸常而泯然众人?假若那些传奇的“张氏”文字缺席了,这世上可还有唯一的永远的“张爱玲”? 我在舌尖上品味张爱玲,品出的不光是美食,亦是人生各种说不尽的苍凉滋味。

1995年的秋天,9月8日,张爱玲在洛杉矶的公寓里被人发现她已溘然长逝。

她躺在一张行军床上,脸朝大门,身下垫了一块淡蓝色的毛毯。

张爱玲的文字,令人着迷的不仅是对人性幽微深刻的描画,还有衣食住行,四季风物的记述,岁月并不静好,现世也并不安稳,她的笔下却有封锁中的旧上海,老香港的人间市声。

她是一个时代的记录者,不只有男女,还有饮食。

今天,碗君想用一起品味张爱玲笔下美食的方式,重温她的传奇。

前半生  我要吃一切难以消化的东西!

23岁,张爱玲在沪上文坛崭露头角,她穿着奇装异服去印刷厂看校样,与好友炎樱喝下午茶,点了蛋糕,又点一份奶油,算茶钱和黄包车费,一分一厘锱铢必较。这种计较并不认真,是小女儿之间的淘气。

那时的张爱玲充满了生命力和创作欲,对食物也很有兴味。

“无论如何,听见门口卖臭豆腐干的过来了,便抓起一只碗来,蹬蹬奔下六层楼梯,跟踪前往,在远远的一条街上访到了臭豆腐干担子的下落,买到了之后,再乘电梯上来,似乎总有点可笑。”——1943年 《公寓生活记趣》

1944年的张爱玲24岁,正是她人生中第一个创作高峰。她不但写小说,也写散文,谈吃和女人,音乐和绘画,也包括她最爱的上海和上海人。

我说过:“八岁我要梳爱司头,十岁我要穿高跟鞋,十六岁我可以吃粽子汤团,吃一切难于消化的东西。”——1944 《童言无忌》

爱司,S也。将秀发用发夹固定成S状,有竖S与S形之分,前者俗称桃子髻,后者又叫如意髻。

张爱玲出身名门,幼年家境优渥,想来应该吃过不少好东西。然而大户人家对于孩子的饮食非常克制讲究,8岁的张爱玲大概是没有吃过粽子汤团的,怕不好消化。成年后她还在《私语》里写道: “我弟弟实在不争气,因为多病,必须扣着吃,因此非常的馋……病在床上,闹着要吃松子糖”。

上海飞达咖啡馆

幼年的她还被父亲带着去飞达咖啡馆买小蛋糕,“叫我自己挑拣,他自己总是买香肠卷”。

这个细节被张爱玲记了很多年,68岁时写《谈吃与画饼充饥》有提及。

她在幼年时代发下的愿心,在24岁这一年应该都实现了。

张爱玲常给人一种衣食住行非常讲究的印象,高冷精致,大家闺秀,上海派头。但从她的文章中追寻对食物的趣味,很容易发现张爱玲的饮食是懂得欣赏,未必会吃的类型。

小时候常常梦见吃云片糕,吃着吃着,薄薄的糕变成了纸,除了涩,还感到一种难堪的怅惘。一直喜欢吃牛奶的泡沫,喝牛奶的时候设法先把碗边的小白珠子吞下去。

《红楼梦》上,贾母问薛宝钗爱听何戏,爱吃何物。宝钗深知老年人喜看热闹戏文,爱吃甜烂之物,便都拣贾母喜欢的说了。我和老年人一样的爱吃甜的烂的。一切脆薄爽口的,如腌菜、酱萝卜、蛤蟆酥,都不喜欢,瓜子也不会嗑,细致些的菜如鱼虾完全不会吃,是一个最安分的“肉食者”。——环球彩票,1944 《童言无忌》

懂得吃灵巧的肉,鲜嫩的蔬菜才是美食家的日常,但是鱼虾翅爪等麻烦精细的肉类张爱玲完全不会吃,可以想见,最安分的肉食者其实就是吃坨坨肉的。这一点去到美国之后倒是没有问题,然而在嘴刁的上海,张爱玲这样的趣味未免笨拙。

来自天津的起士林咖啡馆,张爱玲幼时常在它家的面包香气中醒来

今日的起士林

可是,张爱玲有自己的张式情趣:

我懂得怎么看“七月巧云”,听苏格兰兵吹bagpipe,享受微风中的藤椅,吃盐水花生,欣赏雨夜的霓虹灯,从双层公共汽车上伸出手摘树顶的绿叶。——1946年《我的天才梦》

后半生  画饼充饥心里的馋

1952年,张爱玲赴港完成因战乱中断的学业,1955年,乘克利夫兰号赴美,后与作家赖雅结婚,定居美国。

1988年,《谈吃与画饼充饥》由皇冠出版社出版,这一年,张爱玲68岁,一篇长文可算是张爱玲大半生对吃的回味与总结。

文中写到上海老字号“老大昌”,六零年间在香港偶遇Tchakalian(老大昌),惊喜交集,买了一只黑面包回去,却发现“陈得其硬如铁,像块大圆石头,切都切不动”。她还有幽默感,“好容易剖开了,里面有一根五六寸长的淡黄色直头发,显然是一名青壮年斯拉夫男子手制,验明正身无误”。

1971年的老大昌

碗君多年前还是个高中生时读《谈吃与画饼充饥》,对里面提及的诸多美味很神往。

比如,司空饼,她写:“这“司空”的确名下无虚,比蛋糕都细润,面粉颗粒小些,吃着更“面”些,但是轻清而不甜腻。”

这是她年轻时在港大上学期间热爱的一种点心,“香港中环近天星码头有一家青鸟咖啡馆,我进大学的时候每次上城都去买半打“司空” (scone),……意即精致的面包”。

不行了,碗君要去买一只司空来吃

德文郡奶油配司空

她还写到黛文郡奶油(现译德文郡):“英国西南部特产,厚得成为一团团,不能倒,用茶匙舀了加在咖啡里,连咖啡粉冲的都成了名牌咖啡了”。多年之后,亦舒写过一部小说《德文郡奶油》,更是将这一英国特产推至广大文艺女青年的心中。

张爱玲很爱吃甜食,文中着墨最多的就是各式各样的点心,她提到两次的上海飞达咖啡馆,不但有父亲爱吃的香肠卷,还有拿手的栗子粉蛋糕和乳酪稻草。还写过五零年代她刚到纽约,吃过丹麦人卖的拿破仑,一层奶油,一层果酱。

拿破仑曾是少女碗君最想吃的甜食没有之一

她写的正餐很少,她不爱吃面,曾去西湖吃螃蟹面,也是吃了浇头喝了汤,把面条剩着。有传闻说她吃零食为生,有时只吃一只煎蛋当正餐。张爱玲听说后很认真地写了一封信告诉友人,没有那回事。

这是1988年,张爱玲的经济稳定,但是生活动荡。她深受“跳蚤”困扰,说是南美种,肉眼看不见,每月花200美元杀虫,仍然杀之不尽。

她不停搬家,曾在一年内搬家180次,一路丢失了不少东西。险些成为“bag lady”(纸袋女郎),意为流浪女,她把随身的手稿,衣物都装在纸袋子中。

渐渐的,除了电视机,她没有随身家具。连她的租房要求,也变成有没有家具都无所谓。

一个名叫戴文采的女记者想采访张爱玲,被拒绝后,索性搬到张爱玲隔壁住,翻找张的垃圾来推测她的生活日常。并写出一篇《华丽缘——我的邻居张爱玲》。

得知此文发表后的张爱玲几乎是落荒而逃,再度搬家。

戴文采的行为固然失当,但不得不说,她的文字为张爱玲最后的隐居生活情状提供了线索。尤其是关于吃方面。

张的垃圾中有一些速食食物,多是不含油不含盐,蔬菜也是罐头装的。跟饶有兴致谈吃的那个张爱玲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些无趣无味的食物,基本上就是为了活着而吃啊。

摘抄部分如下

张爱玲吃的鸡丁派仍然在生产

“她吃STOUFFER.S牌的鸡丁派CH JCTEN PIE,不含奶油而且是无盐料理,原汁健康食物,附有铝制圆碟子,直接放在炉上烤,吃完碟子一并放弃,乾净俐落,热量极低。”

RALPHS GROCERY 饼铺

“她还吃一种胡桃派 PECAN PIE,是她现在极少数的甜食之,糖分并不高,成分里也有盐、糖,盐在这里只是调一点胡桃没有的味。烤熟了面上酥,对著饼心一嗑,有蜜色的汤汁溢出来,RALPHS GROCERY 饼铺生产,很多地方买不到,她在《谈吃── 画饼充饥》里提过,有上海枣泥饼的风采,大概RALPHS连锁店才有”。

她吃的苏格兰松饼

“另有一种六块装的苏格兰松饼, THOMAS,ENGLISH MUFFINS”

她常吃的轻盐菠菜

“她还吃许多种不同的淡味及无味蔬菜,有些罐头装也有些铝箔包,S&W 的轻盐菠菜常出现在张爱玲的菜单,完全不含油脂”。

她也吃嫩花椰菜尖和豆角,都是不加盐及人工味料。

她现在喝雀巢SIKLA即溶咖啡和奶糖。当然不搁糖。

她用单座电炉烘派饼和热吃食,扔掉的这一只显然刚买不久,美国制,由五环生铁圈卷成一个漩涡,黑座基白扭子,大约保险丝烧坏,或者插座线路断了,她没有修理的本事理直气壮扔了。

以上的文字最后得到了印证,张爱玲离世时,朋友林式同被获准进入现场,他与一位朱小姐看到了张爱玲最后生存的情状:

“张爱玲平时不愿自己动手烹饪,也不愿到外面去吃,仅以罐头蔬菜、盒装鲜奶、鸡丁派、胡桃派、苏格兰松饼等作为饭食,罐头蔬菜用电炉加热一下就吃,充其量再煎个鸡蛋。如此长年累月,营养跟不上,免疫力下降,人都瘦干了。一遇大病,就顶不住了。”

“厨房里也多是纸碗和塑料刀叉,用过即扔。所有的金属餐具都是新的,像是没用过,只有咖啡壶是常用的。”

张爱玲最后的日子,更像是人间过客,没有辎重,也没有负担。

看看以上冷淡寡味禁欲系的食物,跟那个曾经爱甜食,爱臭豆腐,在天光下端了粉红菲菲的苋菜去舅舅家吃饭的少女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对于年少时迷恋的鲜衣怒马,琼浆美食,早已化为了无谓的需求,她甚至都不大想得起。

张爱玲是一个懂吃懂穿也懂爱情的人,但懂得,却未必想拥有,要拥有,或者能拥有。她对饮食男女写出如此深刻的文字,只是心里的馋,生理上,现实中,她早已不需要了。

“在没有人与人交接的场合,我充满了生命的欢悦。”张爱玲在“我的天才梦”的结尾写。

也许,这正是她喜欢的收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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